「手寫筆記比打字好」重做之後不成立:學員筆記要管的是別照抄

要不要叫學員手寫筆記?不用規定。2014 年那篇「手寫筆記比打字好」的研究很有名,但後來的重複實驗,考試成績的差別都沒有再出現。再出現的只有一件事:打字的人比較會把老師的話一字不漏抄下來。要管的是這個,不是用筆還是用鍵盤。
2014 年,一篇論文的標題是〈筆比鍵盤強大〉。
普林斯頓大學的學生看 TED 演講,一半用筆電記筆記,一半用手寫,看完考試。結論是:用筆電的人,觀念題考得比較差。
這篇論文被轉了很多年。有學校因此禁止學生上課帶筆電,也有講師在課程第一頁寫「建議準備一本筆記本」。
2021 年,另一組研究人員照原本的方法重做一次,題目是〈先別急著丟掉筆電〉。
(標題取得比原版還好,我們有點佩服。)
▋2014 年的研究發現什麼?
這是 Pam Mueller 和 Daniel Oppenheimer 發表在《心理科學》的研究。第一個實驗 65 位普林斯頓學生,看一段 15 分鐘出頭的 TED 演講,筆電不能上網,大約半小時後考試,不能看筆記。
- 事實題:兩組沒有差別。
- 觀念題:筆電組比較差(2018 年作者發了更正,數字改小,但仍有差別)。
- 字數:筆電組平均 309.6 個字,手寫組 173.4 個字。
- 照抄比例:筆電組的筆記,有 14.6% 和演講原文一模一樣(連續三個字相同);手寫組 8.8%。
作者的解釋:打字快,人就直接抄;手寫慢,只好用自己的話挑重點寫。挑重點的過程,才是學習。
▋後來重做,結果呢?
2019 年,Morehead、Dunlosky、Rawson 做了兩次重複實驗,還多加了「不做筆記」的一組。結果:各組的成績沒有穩定的差別,連不做筆記的那組也是。
2021 年,Heather Urry 等人在塔夫茨大學找了 142 位學生,照 2014 年第一個實驗的方法重做:
| Urry 等 2021(142 人) | 筆電 | 手寫 |
|---|---|---|
| 筆記字數 | 230.69 | 136.16 |
| 照抄比例 | 12.97% | 8.13% |
| 觀念題答對率 | .74 | .70 |
| 事實題答對率 | .63 | .62 |
筆記的差別重現了:打字的人寫得多、抄得多。考試的差別沒有重現,觀念題筆電組甚至略高一點(不顯著)。
他們把 8 份同類研究放在一起算,總成績的差別趨近於零。作者也說,研究只有 8 份,結論還是初步的。
▋那什麼才有差?
2014 年那篇論文的第三個實驗,常常被略過。
109 位學生看完課,隔一週才考試。考前有一組可以先看自己的筆記 10 分鐘。
- 沒有複習:筆電和手寫沒有差別。
- 考前複習 10 分鐘:手寫加複習的那組,成績比其他組都好。
Morehead 那組研究也看到,學生複習過筆記之後,各組的差距更小了。
所以有用的不是「手寫」本身,是兩件事:用自己的話寫,以及事後真的回去看。
▋講師可以怎麼做?
不要規定工具。學員通勤時用手機、在家用筆電、有人習慣紙本,規定只會讓人不做筆記。
要做的是這四件事:
- 講義先給:投影片、公式、名詞解釋做成 PDF 放在單元裡。學員不用抄,筆記就只剩自己的想法。
- 告訴學員怎麼記:在第一個單元講一句「不用抄我講的,寫下『這對你有什麼用』就好」。
- 每個單元結尾留一題:「用一句話寫下這個單元你要拿去用的事」。逼學員用自己的話寫。
- 下一章開頭請學員回頭看:「先翻一下上一章的筆記,再開始」。研究裡有效的,就是這個回頭看。
🔍 點擊放大▋學員在哪裡寫筆記?
筆記寫在哪,影響他會不會回頭看。寫在紙上、記事本 App、截圖資料夾,到了下一章通常就找不到了。
最省事的,是筆記就在上課的頁面旁邊:
- 看影片時從右邊拉出來寫,影片照播。
- 一門課一本,切到別的單元還是同一本,回頭看找得到。
- 按一下插入目前的單元標題,筆記自動分段。
🔍 點擊放大▋這幾份研究的限制
- 受試者都是美國大學生,看的是 TED 演講或短講課,不是付費的技能課。
- 筆電組有些實驗是關掉網路的。現實中筆電會開著 LINE 和網頁,分心的問題這些研究沒有測。
- 2021 年的整合只有 8 份研究,作者自己說是初步結果。
能借來用的結論很保守:工具不用管,叫學員別照抄、事後要回頭看。
▋用 InfoBox 把這招做起來
- 課程筆記本(初階方案以上):在課程設定勾選「播放頁右側的『課程筆記本』」,學員上課時從右邊拉出來寫,一門課一本,只有他自己看得到。關掉也不會刪掉已寫的筆記。
- 單元附件(初階方案以上):講義、投影片、名詞表放在單元裡給學員下載,學員不用抄。做法見〈課程「練習檔案」〉那篇。
- 主題與單元(初階方案以上):每個主題最後放一個短單元或作業,請學員用一句話寫下要拿去用的事。
🔍 點擊放大▋我的看法
我們看過講師在課程第一頁寫「請準備一本筆記本,手寫效果最好」。寫的時候是好意,引用的也是一篇有名的論文。
可是那篇論文後來重做,成績的差別不見了。留下來的,是打字的人抄得比較多。
我們現在會建議講師把那句改成:「講義我都給你了,不用抄。寫下『這對我有什麼用』,下一章開始前翻一下。」
2014 年那篇的標題是〈筆比鍵盤強大〉。重做之後比較準確的說法是:回頭看過的筆記,比沒看過的強大。
(這篇沒有附講義。你要記的只有一句:別抄。)
💡 想看課程筆記本和單元附件在後台怎麼開,搜尋「InfoBox 開課平台」。
資料來源:Pam A. Mueller、Daniel M. Oppenheimer,〈The pen is mightier than the keyboard: Advantages of longhand over laptop note taking〉,Psychological Science 第 25 卷第 6 期,2014 年(及 2018 年更正);Kayla Morehead、John Dunlosky、Katherine A. Rawson,〈How much mightier is the pen than the keyboard for note-taking? A replication and extension of Mueller and Oppenheimer (2014)〉,Educational Psychology Review 第 31 卷,頁 753–780,2019 年;Heather L. Urry 等,〈Don't ditch the laptop just yet: A direct replication of Mueller and Oppenheimer's (2014) Study 1 plus mini meta-analyses across similar studies〉,Psychological Science 第 32 卷第 3 期,頁 326–339,2021 年
常見問題
手寫筆記真的比用電腦打字好嗎?
目前的證據不支持。2014 年的研究發現筆電組觀念題較差,但 2019 與 2021 年的重複實驗都沒有再出現成績差異;2021 年整合 8 份研究,總成績的差別趨近於零。
用筆電記筆記有什麼缺點?
比較容易照抄。重複實驗一致發現,打字的人寫的字比較多,和講課原文一字不差的比例也比較高,例如 12.97% 對 8.13%。照抄時,人比較少用自己的話挑重點。
線上課要怎麼帶學員記筆記?
講義先給,學員就不用抄;請學員寫下「這對我有什麼用」;每個主題結尾留一題用一句話寫下要拿去用的事;下一章開始前請他翻一下上一章的筆記。
複習筆記有用嗎?
有。2014 年研究的第三個實驗裡,隔一週考試前先看自己的筆記 10 分鐘,手寫加複習的那組成績最好;沒有複習時,筆電和手寫沒有差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