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示寫「很多人偷過」,被偷的反而變多:提醒信別寫「大部分學員都沒上完」

美國亞利桑那州的石化林國家公園,每年大約有一百萬名遊客。
公園入口的告示一直在說同一件事:很多遊客拿走過石化木,公園正在一點一點消失。
2006 年,心理學家 Robert Cialdini 和同事發表了一個實驗:他們把這類告示換掉幾種寫法,看看哪一塊讓木頭被拿走得最多。
結果,寫「很多遊客拿走過石化木」的那一塊,被拿走的比例是 7.92%。
只寫「請不要拿走公園裡的石化木」的那一塊,是 1.67%。
將近五倍。
這篇講一件講師每週都在做、卻常寫反的事:提醒學員回來上課的那封信。
(公園想嚇阻小偷,結果幫小偷找到了同伴。)
▋石化林的實驗怎麼做?
研究團隊選了公園裡三條常被拿走木頭的步道:Jasper、Long Logs、Crystal。
連續五個週末,他們在步道口放一塊約 90 公分見方的告示,每兩小時換一種。
每個兩小時,步道上預先放 20 塊做過記號的石化木。時間到,研究人員去數少了幾塊,補回去,換下一塊告示。
參與的遊客一共 2,655 人。四塊告示的寫法和結果:
| 告示寫什麼 | 被拿走的比例 |
|---|---|
| 「很多遊客拿走過石化木,改變了石化林的樣子」,配三個人拿木頭的圖 | 7.92% |
| 「請把石化木留在公園」,配一個人欣賞木頭的圖 | 5.33% |
| 「絕大多數遊客都把石化木留在公園」,配三個人欣賞木頭的圖 | 5.00% |
| 「請不要拿走公園裡的石化木」,配一隻拿木頭的手被畫上禁止符號 | 1.67% |
第一塊和第四塊,差的就是一句話:一塊在說「別人都這樣做」,一塊在說「請你不要這樣做」。
▋為什麼「很多人都這樣做」會害事?
研究人員把規範分成兩種:
- 描述性規範:大家實際上怎麼做。
- 強制性規範:大家認為該怎麼做。
「很多遊客拿走過」是描述性的。公園本意是在喊救命,但遊客讀到的是:拿一塊很正常,大家都拿。
「請不要拿走」是強制性的,而且把焦點放在一個人做錯事的畫面。遊客讀到的是:這件事不被接受。
同一個問題,寫法不同,等於在告訴讀者兩種不同的「正常」。
▋課程提醒信,常常寫成第一塊告示
學員買了課沒上,講師著急,提醒信就容易寫成這樣:
- 「統計顯示,八成的線上課學員都沒有上完。」
- 「很多同學都卡在第三章,不要成為其中一個。」
- 「大部分人買了課就放著,你也是嗎?」
這三句都在說同一件事:沒上完很正常。
讀到這封信的學員,本來就有點心虛。你給了他一個台階:原來大家都這樣,那我晚點再說。
作業說明也一樣。「上一期有一半的人遲交」這種話,寫進題目說明裡,等於提前幫遲交的人找好理由。
🔍 點擊放大▋提醒信該寫什麼?
照第四塊告示的寫法:直接講你要他做的那一件事。
| 別寫 | 改寫 |
|---|---|
| 很多同學都沒上完,不要成為其中一個 | 這週上第 3 單元,大約 8 分鐘,上完你會做出第一張表 |
| 大部分人買了課就放著 | 今天睡前,先點開第 1 單元,看前 3 分鐘就好 |
| 上一期一半的人遲交作業 | 作業週日晚上交,晚一兩天也收,寫完一頁就可以交 |
寫法有三條:
- 只講一個單元。單元名稱、大約幾分鐘、上完會做到什麼,三樣寫清楚。
- 附上那個單元的連結。讓他點一下就到,不用自己找。
- 不放任何「別人沒做」的數字。連「只有三成的人上完」也不要,它和「七成的人沒上完」是同一個意思。
🔍 點擊放大▋那「大部分人都上完了」可以寫嗎?
只有在它是真的時候。
研究裡「絕大多數遊客都把石化木留在公園」那塊,被拿走 5.00%,和其他兩塊差不多,沒有比較好。
所以就算是真的,也不用特別強調。拿不出真的數字時,更不要寫,寫了就是編造。
課程頁的人數也是同一個道理。剛開賣的課,「已有 3 位同學」這種數字,在告訴訪客:別人都沒買。
這時候把「顯示購買人數」關掉,比放一個很小的數字好。
🔍 點擊放大▋這份研究的限制
- 場景是國家公園的告示和偷木頭,不是付費課程的提醒信。
- 只在一座公園、五個週末做,被拿走的比例本來就不高,四種告示都在 8% 以下。
- 「很多人拿走過」和「絕大多數人都留下」這兩塊的差距,統計上不顯著,只是方向一致。
能借來用的是一條寫信的規則:提醒別人做一件事時,不要順便告訴他很多人都沒做。
▋用 InfoBox 把這招做起來
- 系列信(高階方案):買課後第 0、3、7 天各寄一封,每封只寫一個單元和它的連結。做法見〈系列信自動化操作篇〉。
- 作業(初階方案以上):題目說明裡寫截止時間和「晚交也收」,不寫上一期有多少人遲交。
- 課程頁顯示項目(初階方案以上):剛開賣時關掉「顯示購買人數」,等數字好看了再打開。
▋我的看法
我們幫講師看提醒信時,常看到「八成學員都沒上完」這種開頭。
講師的本意是激勵,但學員讀到的是安慰。
我們會建議把那一句整句刪掉,換成這週要上的單元名稱和幾分鐘。
石化林那塊告示,寫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,公園也真的在被偷。它錯的只是讓遊客知道,偷的人不只他一個。
祝你的提醒信,每一封都只讓學員記住一件事:今天上哪一堂。
(這篇沒有告訴你多少講師都寫錯過,你懂的。)
💡 想看系列信、作業說明和課程頁顯示項目在後台怎麼設,搜尋「InfoBox 開課平台」。
資料來源:Robert B. Cialdini、Linda J. Demaine、Brad J. Sagarin、Daniel W. Barrett、Kelton Rhoads、Patricia L. Winter,〈Managing Social Norms for Persuasive Impact〉,Social Influence 第 1 卷第 1 期,頁 3–15,2006 年
常見問題
提醒學員上課時,可以說「大部分學員都沒上完」嗎?
不要。Cialdini 等人 2006 年的實驗發現,告訴大家「很多人都這樣做」,等於告訴他這樣做很正常。提醒信直接寫你希望他這週做的那一件事。
什麼是描述性規範?
描述性規範是「大家實際上怎麼做」,強制性規範是「大家認為該怎麼做」。在石化林國家公園的實驗裡,強調很多人偷過木頭的告示讓偷竊變多,直接請求不要拿的告示讓偷竊最少。
課程提醒信要寫什麼?
寫一件具體的事:哪一個單元、大約幾分鐘、上完會做到什麼。附上那個單元的連結,不寫有多少人沒上完、不寫責備。
課程頁的購買人數很少,要顯示嗎?
剛開賣的課建議關掉「顯示購買人數」。很少的數字和「很多人都沒做」一樣,是在告訴訪客別人怎麼做;沒有好數字時就不放數字。
